07.老樟木板与旧手札中的名字

　　寄月斋在老城区一条弯弯绕绕的巷子深处。铺面很小，门口的招牌是块老樟木板，上面用金漆歪歪扭扭写着「寄月斋」三个字，金漆已经斑驳得只剩一半，但仔细看会发现每一道笔划的凹陷里都嵌着极细的桂花碎屑。门框上方挂着一串风铃，铜片磨得发亮，风吹过来时发出的不是叮当声，而是极轻的、像人在远处笑的声音。胡离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两下。铺子里的光线很暗，柜台上点了两盏小油灯。柜台後面靠墙摆着一座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泥塑像——半人高，彩绘磨损了大半，勉强能看出是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手里捧着一束桂花，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塑像面前的香炉里着三炷香，香灰堆了半炉，看得出来刚有人来上过香。胡离在柜台後面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舌尖的苦味冲淡了些，但心口那钝痛还是没消。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符。空气里浮现出一缕极细的红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朝着东南方向蜿蜒。红线行到一半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被什麽力量从中间掐住，然後「啪」一声断了。胡离盯着那段断掉的红线看了两秒。断口处的红丝正在蒸发，边缘泛起一层灰白的光。那层光是胡离很熟悉的东西——破妄法气。凡间审判者身上积累的刚正之气，越是公正无私、越是铁面无情的人，身上的法气就越浓。胡离这些年见过不少法官、检察官、律师，但从来没有哪个人的法气能把他的牵丝引直接震碎。还顺带伤了他的灵脉。他伸手从柜台底下出一本泛h的手札，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蘸了朱砂，写下三行字：「丙辰年七月十四。第七法庭。法官陆承安。破妄法气浓度超常。牵丝引断裂。灵脉受损。」他搁下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陆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