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联合管理方案与深夜的茶几对坐

　　墙补好之後的第三天，陆承安收到了一份文件。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印文是「寄月斋」三个篆字。他拆开之後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建议书，题目是「关於日式宿舍围墙共同修缮及後续维护之联合管理方案建议」。陆承安把建议书从头看到尾。字迹一如既往地轻而连，但内容写得极其严谨，从墙体结构受力分析到老旧日式建筑的防潮维护、从两户共用排水管线的责任归属到庭院植栽修剪的协调机制，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最後一页的结尾处用红笔写了一行附注：「监於两户住屋原为同一栋日式宿舍分割而成，如能合并管理修缮，可节省长期维护成本并提升居住品质。寄月斋胡离。」陆承安把那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後他拉开抽屉，拿出那瓶桂花药酒看了看。瓶里的液体少了大概五分之一，是他这几天每晚睡前滴三滴喝掉的量。他把药酒放回抽屉，又把胡离那份建议书拿起来看了一遍。附注那行红字的笔锋和前面的黑字不太一样，写得稍微急了一些，最後一个「离」字的末笔带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勾。像一个没说出口的等号。陆承安把建议书收进公事包里。那天晚上他下班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宿舍。他沿着那条巷子走到寄月斋门口，在铺子外面站了几秒，然後推开了门。风铃响了两声。铺子里灯光昏黄，柜台後面没人。但柜台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凉了。冒热气的那杯放在靠外的位置，凉的那杯放在里面的位置，像是有人预料到会有访客，早早泡好了等在那里。陆承安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坐下。过了大约一分钟，铺子里面的帘子被掀开了。胡离从帘子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看见陆承安时他顿了一下，然後笑了。「茶都凉了。」胡离说。「我刚下班。」陆承安说。两人隔着柜台对视了一瞬。胡离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伸手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走，换了一杯新的。热水冲进茶杯里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坐。」胡离说。陆承安在茶几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了。两个人隔着一张小茶几，中间摆着一碟桂花糕两杯热茶。铺子里的油灯跳了几跳，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你那份建议书我看了。」陆承安开口。「嗯。」「合并管理的方案可以考虑。但需要书面协议，条款要明确。」胡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着：「你拟还是——」「我拟。」「行。」胡离把茶杯放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叠空白纸和一支笔推过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