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後背传来的体温

　　然後胡离醒了。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视线先落在那截被自己攥住的袖口上，然後顺着那截袖口往上看——陆承安的脸，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碴，眼睛下方有一圈浅浅的暗影。他蹲在那里，姿势像一只守了整夜的狗。胡离眨了眨眼。「……你没去睡。」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怕你醒过来找不到人。」胡离把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从榻上坐起来，黑色的法袍从他身上滑落下来堆在腰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裸着的肩膀和上半身照得清清楚楚。陆承安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站起来背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等一下。」胡离叫住他。陆承安停了。他听见身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後两条手臂从後面绕过来，环上了他的腰。胡离的额头抵在他的後背上，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传过来的体温温暖而真实。「谢谢。」胡离的声音贴着他的後背，震动透过布料传来。陆承安低头看着那两条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胡离的手交握在他的腹部，指节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他抬手覆上了胡离的手背。掌心贴着手背，十指从指缝间穿过去交握在一起。陆承安能感觉到自己後背那片布料正被胡离的体温一点一点浸透，温暖从後腰传到前胸，绕了一圈回到掌心。「你以後再变兔子，」陆承安的嗓音带着整夜没睡的沙哑，「记得变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请假在家陪你。」胡离的脸贴在他後背上笑了一下。「陆法官，你上班不准请假。」「那就不请了。」「不请假你怎麽陪我。」陆承安没有回答。他把交握的手松开一只，转过身。胡离还环着他的腰，他转过来之後两人面对面贴着，距离近到陆承安能数清胡离睫毛的根数。他低头，额头抵上胡离的额头。「不请假，」他说，「我把你带去法院。」胡离愣了一下，然後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往後仰，环在陆承安腰间的手松开了改撑着榻沿。晨光里他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来，那张平时带着散漫笑意的脸第一次有了一点属於这个年纪——一个活了三百年但外表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该有的模样。「你把我带去法院，」他笑得喘不上气，「坐在旁听席上，跟书记官说这是我的兔子？」陆承安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那种弯度没有太多幅度，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他站着低头看坐在榻上笑得直不起腰来的胡离，晨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成一片。「我说你是我的，」陆承安说，「民俗顾问。」胡离的笑声慢慢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