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大稻埕旧桥的金s余晖

　　第二天傍晚陆承安出院了。胡离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慢，把每一件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袋子里。陆承安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叠衣服的侧影，窗外夕阳照进来，在胡离的肩膀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我帮你拿。」陆承安站起来去接袋子。「你坐着。」胡离没让他碰，「刚出院的病人不准提东西。」「我提得动。」「不准。」陆承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争，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在胡离身边。两个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大楼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枚被压扁的橘子。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陆承安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胡离的侧脸被夕阳照得一半暖红一半暗，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放松下来的弧度。「我想去个地方。」陆承安说。「哪里。」「上次那座桥。」大稻埕的那座旧桥。桥头的桂花树还在开，花瓣落了满地满河面。陆承安和胡离并肩站在桥中央，低头看河面上漂浮的金色花瓣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夕阳从桥的尽头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桥面上交叠在一起。「你为什麽想来这里。」胡离问。陆承安伸手从桥栏杆上拈起一片乾了的桂花瓣放在掌心里：「因为你那本笔记本里的照片。」他转过身面对胡离，「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三十年的感情，从一碗面线开始的。」胡离靠着桥栏杆看着他。「你是在替他们感慨，还是在替我们。」陆承安把那片花瓣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胡离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层薄薄的空气。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远处有小孩追逐的笑声和摊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我是在想，」陆承安的声音在桥头的风里很轻，「如果有来生，你还会不会找我。」胡离看着他。夕阳的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像一枚金币被抛起来又接住的瞬间。他抬起手，掌心贴上陆承安的心口。隔着衬衫和皮肤，他感觉到那颗心脏在稳定地跳着，封印裂了之後心跳反而比以前更扎实了。「你问我这个问题，」胡离笑了一下，「都问了五次了。每次的答案都一样。」「答案是什麽。」胡离踮起脚尖。他比陆承安矮了大半个头，踮脚的时候重心不稳往前倾了一点。陆承安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腰侧的曲线。两人的唇在桥头夕阳的余晖里碰在一起，很轻很浅，像一片桂花落在水面上。「下辈子我还找你，」胡离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缝，「找得到最好，找不到我等你找到我。」陆承安把他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