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法槌落下的回音

　　陆承安拉开安全梯的防火门，顺着楼梯往下快步奔去。楼梯间里的黑暗比走廊更深更浓。他手中的萤光棒只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距离，阴影在绿光里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脚步声从上方追下来，一次比一次近，每一次都在加速。

　　他冲进了一楼的大厅，没有停留，直奔第七法庭的大门。

　　大厅比走廊更黑，但陆承安知道第七法庭在哪里——他在这里走过几百次了，即使闭着眼也能找到那扇门。他推开第七法庭的门闪了进去，然後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并利用法庭内部的监控与报警系统自动通报了法院警卫室以维持现实逻辑的闭环，避免超自然事件全然无人察觉。

　　背靠着门板的时候他大口喘着气。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後背贴着冰凉的木门表面。萤光棒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冷绿色的光照亮了法庭里熟悉的审判席、旁听席、原告和被告的座位。

　　一切都和白天一样。

　　但黑暗里的第七法庭看起来完全不一样。那些白天方正端肃的线条在黑暗中变成了扭曲的影子，审判席上的法槌在萤光绿光里看起来像一截断掉的骨头。

　　门外传来了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板震动，粉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刀尖从门缝里戳了进来，金属的尖端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陆承安往後退。

　　他退到了审判席前面。後背抵着木台的边缘时他的手摸到了那支法槌——它还放在白天的位置上，冰凉的木柄握进掌心的时候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他举起了法槌。

　　门在那一瞬间被撞开了。原告整个人从门外扑了进来，暗红色的光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把他包裹成一团跳动的、不规则形状的火焰。刀刃在暗红色的光里变成了一把更长更锋利的东西，像某种古老的、已经在时间里磨得太久的凶器。

　　陆承安的法槌落下。

　　「砰。」

　　声音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回音。像三百年在大堂里的那一声惊堂木，像地府里判官落笔的声音，像一枚印章盖在命运最薄的那一页上。

　　原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歪着头看着陆承安手里的法槌，暗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微微退缩了一下。但只是退缩了一下。下一秒那团暗红色的火焰猛地膨胀起来，扩大到覆盖了整间法庭的四壁和天花板。

　　「陆——承——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承安握紧了法槌。

　　他的眉心烫得快要炸开了，但他没有闭眼。他站在审判席前面，背後是那面悬挂着国徽的墙壁，面前是一团正在吞噬整个空间的暗红色怨念。他的法槌举在胸前，像一把单薄的剑对抗一片压顶的黑云。

　　然後他听见了身後的墙壁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