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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慢慢转过身。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收了,眼睛眯起来,目光落在小孩脸上,凉飕飕的,像在掂量一块肉的斤两。
小孩被他这么盯着,后脖颈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硬撑着没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德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小孩说,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重要的是我知道血书在哪儿。”
明德没接话,推开门,侧身让出半步,下巴朝院里一抬:“进来说。”
小孩犹豫了一瞬,脚底下却没动,反倒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跟他讨价还价:“您先答应不把我交给羌王和王后。”
明德挑了挑眉。
“那俩魔头一个比一个吓人,”小孩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来劲,“羌王凶,王后笑面虎,我落到他们手里比落到您手里惨多了。您要是不把我交出去,我就告诉您血书在哪儿。”
明德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听他说完,嘴角弯了弯,笑意没到眼底:“你先说在哪儿,我掂量掂量值不值。”
“不值当您也把我送走呗,”
小孩两手一摊,脚下却悄悄又往后挪了半步,身子微微侧着,重心落在后脚上,摆明了随时准备跑,“那我横竖是个死,不如现在就跑。您追呗,反正您轻功好,我跑不过您。但您一追我我就喊——”
他清了清嗓子,当真扯开喉咙:“明德指挥使抄家藏私吞了周家金库——”
嗓门亮得跟铜锣似的,半条巷子都能听见。明德脸一黑,伸手去捂他嘴,小孩灵活地一矮身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退开两步,笑嘻嘻地看他。
“喊得半条街都听见,”小孩得意洋洋,“看您回去怎么跟秦危交代。”
明德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攥了攥拳头。这小兔崽子。他杀过的人比这小孩吃过的米都多,头一回被人堵在家门口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小孩后脊梁骨发毛,脚底下又悄悄往后蹭了一步。
“行。”
明德蹲下来,跟他平视,胳膊肘搁在膝盖上,语气挺和气,“你说。说得好,我不送走你。说得不好——”
“说得不好您把我喂食人鱼嘛,知道了知道了。”
明德看着他。瘦得跟猴儿似的,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手腕子细得一把攥得住。但骨架子周正,站那儿不歪不斜,手指细长干净,这哪是乞丐的手。
方才扒衣服哭那一出假得明明白白,这会儿跟他谈条件倒谈得真情实感。
“你叫什么?”
“阿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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