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宫门没有打开。
萧承砚命禁军登上城墙,将弓箭对准百姓。
“任何人再向前一步,按谋逆处置!”
可这一次,没有人后退。
八万河工放下木棺。
他们拆下棺木四周的纤绳,将一端系在宫门上。
八万双手同时用力。
朱红宫门连同两侧石墙,被生生从地上拔起。
没有亡魂冲向百姓。
他们抬着木棺,径直来到金殿前的广场。
父亲从队伍中走出。
十年过去,他仍穿着决口那晚的蓑衣。
胸口被一根断木贯穿,手里却握着治河时使用的量水尺。
我隔着长阶望着他。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父亲。”
他听见了。
却没有立刻走向我。
父亲将量水尺插进广场中央。
八万河工分列四周,用铁锹挖出一道道浅渠。
黄河水沿着石缝涌入皇宫。
水只没过脚背,不伤一名百姓,也不淹一座宫殿。
平静水面上,却开始浮现十年前的景象。
众人看见父亲连续写下十二道奏折。
看见东宫侍卫在半路截走送信人。
看见满载青石的船队调转方向,驶入太子别苑。
也看见决口前夜,沈明珠拿着铜钥匙登上退水闸。
水镜中,她身旁还站着一名东宫内侍。
内侍展开口谕。
“太子有令,锁死退水渠。”
“不得放走一名河工。”
沈明珠拼命摇头。
“假的,全是妖术!”
她扑向水面,想毁掉影像。
父亲手中的量水尺轻轻落下。
水面换了一幕。
萧承砚站在东宫密室里,亲手盖下印章。
“沈江岳已经查到河银去向。”
“他若活着回京,孤便再无翻身之日。”
“让铜山口决堤。”
“所有知情者,一个不留。”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这一次,再无人敢说父亲贪墨河银。
萧承砚拔出长剑,猛地刺向水面。
影像散开。
片刻后,又重新聚拢。
“朕是皇帝!”
他红着眼怒吼。
“就算朕当年做过取舍,也是为了江山稳固!”
“几万河役的性命,难道比天下大局更重要?”
父亲终于抬头看他。
“他们不是几万河役。”
“他们有名字。”
八万河工同时举起手中木牌。
每一块牌子上,都刻着一个姓名。
沈明珠忽然抢过禁军的刀,直奔我而来。
“只要你死了,他们就会消失!”
刀尖距离我只剩半尺。
一根腐烂的纤绳突然缠住她的手腕。
沈明珠被拖进水渠。
渠水迅速上涨。
而她身后,正是十年前被她亲手锁死的退水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