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一年后,闻家的公司开始走下坡路。
最初只是几个长期合作的项目暂停,后来银行收紧授信,供应商要求缩短账期,原本就存在的资金缺口越来越难以填补。
父亲为了维持经营,不得不拿新的贷款填旧账,最终还是没能撑住。
他卖掉了名下的房子、车子和部分股份,却依然无法偿还全部债务。
以前那些经常约他喝酒的朋友,如今接到电话时总说自己忙,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律师提醒他,部分债务涉及个人担保,不能因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就一笔勾销。
父亲听完,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母亲则一直留着我的东西。
我的旧衣服、杯子、发夹,还有搬进闻家时带来的那只小行李箱,她都没有舍得扔。
以前她嫌我衣服旧,觉得我穿得寒酸,如今却会在整理衣柜时,把那些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
有一次,她拿着我的杯子问父亲:“你说笙笙会不会觉得,家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说:“她不会回来了。”
母亲没有再说话。
谢家的公司也没能独善其身。
闻家出事后,双方原本共同推进的几个项目接连受阻,谢家自身的经营问题也逐渐暴露,之前依赖的资金链断裂,重组方案最终没有谈成。
谢承礼卖掉了原本准备作为婚房的房子,搬进一间不大的公寓。
客厅里有一个空相框,他一直没有扔掉,却也始终没有放进我们的合照。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拍成过一张婚纱照。
他开始自己开车,自己预约医生,自己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事情有人替他安排就好,现在却只能一件件学着做。
有一次下雨,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牵着孩子走进来。
女人替孩子擦掉脸上的雨水,问他冷不冷,孩子摇摇头,又问妈妈有没有吃饭。
谢承礼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我以前也曾这样问过他。
那时候他忙着回消息,只说自己不饿,让我别总操心。
后来他才知道,我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一个人拎着药回家,甚至连发烧时都没有人问过一句。
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窗边喝了几口,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没有人再提醒他按时吃饭,也没有人会在他忙到深夜时,给他发一句“记得回家”。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这一次,他没有人可以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