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合租协议生效

　　合租协议生效的第一天晚上，胡离拖着一只老樟木箱和一床薄被搬进了隔壁那半栋日式宿舍。陆承安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胡离把那口看起来比他人还沉的箱子从巷子口一路拖进院子，樟木箱的底部在石板上刮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他看了大约十秒，然後走过去帮着抬了一边。箱子比看起来还沉。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樟木箱抬进胡离那半边屋子的玄关。陆承安放下箱角的时候手腕酸了一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胡离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带点懒意的笑。「谢了。」胡离说。「嗯。」陆承安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厨房在左边走廊底，右边那间是浴室。」他说，「热水器开关在窗户旁边，水压可能不太稳，要先放一会。」胡离靠在玄关墙上笑着听完。「陆法官，你怎麽知道我今晚要用厨房。」陆承安没有回答。他走出门的时候，晚风吹过来，把他後颈短短的发尾吹动了一下。胡离站在玄关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两户之间的走廊尽头，然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口老樟木箱。箱盖的缝隙里飘出一缕极淡的桂花香。他蹲下来打开箱盖。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之外，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旧陶罐。陶罐里装的是他亲手酿的桂花酿，年份从三年到三十年不等，每一罐都用红布封口，布面上用朱砂画着小小的符咒。他从最底下抽出一罐。红布上的符咒画得很密，罐身上的贴纸写着「丙申年秋分采」。胡离把罐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里面的液体晃动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不像单纯的酒液，倒像是裹了某种更浓稠的东西。他的神力。他每个满月前後采收的桂花，每一朵都用指尖捻过，渗进一丝本源之力，再封进陶罐里酿成酒。这些年他的神力衰退得厉害，酿出来的桂花酿也一年比一年淡。但丙申年那一批是他刚来台北那几年酿的，那时候他还不太习惯现代都市的气息，在旧城区的巷子里找到这间日式宿舍时激动得一夜没睡，那天晚上采的桂花每一朵都裹了满满的神力。他把那罐酒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宿舍的厨房很小，老式的磁砖贴面有些发黄，瓦斯炉的开关旋钮磨损得标示都看不清楚了。胡离打开柜子翻了翻，找到一只乾净的小陶壶，把桂花酿倒了半壶进去，又添了两片老姜和一小把红枣。他点上火。蓝色的火焰从炉口跳出来，舔着陶壶的底部。没过多久壶里的液体开始冒细小的气泡，桂花的香气混着酒味从壶口蒸腾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甜，甜到几乎有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糖浆糊在空气里。胡离把火关小了。他低头看着陶壶里微微翻滚的琥珀色液体，伸手在壶口上方挥了一下。金色的微量粉末从他指尖飘落进壶里，液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