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放下之前要先看清楚自己拿的是什麽

　　傍晚的时候陆承安出门丢垃圾。他把垃圾袋拎到巷口的集中点，回来的路上经过寄月斋门口。铺子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一些说话的声音。他放慢了步子。铺子里有客人。一个年轻女生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包面纸。胡离坐在柜台後面，态度难得地正经，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张红纸上写着什麽。陆承安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听到了一些片段。「……他跟我说下个月要调去高雄，」女生的声音带着鼻音，「我等了他三年了，他说走就走……胡老板，你说我跟他还有没有可能……」胡离把写好的红纸折起来递给女生：「这张符你带回去压在枕头底下。不是帮你把他绑回来，是帮你看清楚他要走的那条路有多远。你自己心里有数之後再决定要不要追。」女生接过红纸，愣愣地看了他一会。「胡老板，你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胡离笑了一下：「别的老师怎麽说。」「都叫我放下了。」「放下也没错。」胡离往後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但放下之前要先看清楚自己拿的是什麽。连手里的东西长什麽样都没看清就乱放，回头捡起来了还是一头雾水。」女生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你好会讲话。」「做了三十年，嘴皮子总要练。」女生走了，风铃响了两声。铺子里安静下来。陆承安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正犹豫要不要离开，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胡离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他。「陆法官，」他笑得很慢，「站多久了。」「刚好路过。」胡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坐？」陆承安想了一下，走了进去。铺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变化。柜台旁边多了一张小方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放着两只茶杯和一碟桂花糕。墙上的旧书架被重新整理过了，书脊对得整整齐齐，每一本的排列间距近乎一致。陆承安的视线落在书架上。「书是你排的？」他问。「对。」胡离在他对面坐下，给两只杯子都倒了热茶，「照你的风格排的。你下次来看的时候不会觉得乱。」陆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清澈的淡金色，表面浮着一小朵乾桂花。花瓣在水里缓缓舒展，像一只很小的手慢慢张开了手指。